鸢尾花开

　　<br />　　一<br />　　“明瑶，做我女朋友吧！”电话那头可峰的声音传进耳里，安静柔和。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我能猜到那脸上的表情必定同那声音一样的安静。<br />　　“对不起，可峰，我给不了你承诺…”我亦然平静的答，似乎比可峰更多了几分稳重。<br />　　“为什么？那么多年了，就算你是块寒冰也该被暖化了吧！为什么还是那么决然？…”可峰怒了，我不言语，想象着他此时狰狞的面孔悄悄挂了电话，没有任何表情留在我脸上。但是我的心脏像荷叶那样卷了起来，卷成小小的一团，痛成一个坚硬的石头，或者是像石头一样失去水分的荷叶，上面有许多脉络，写着沮丧和痛苦。<br />　　那么多年了一个叫牟可峰的男孩一直对我好我一直记得。我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平躺着他给我写的每一封信。印着素心兰的信笺上满是凄迷美丽的句子，记录着他对我的关爱，而我只把它深深的记在心里，当是他送我的锦秀中华，当是他送我的太平天下。因为我知道那年我把他送我的kitty丢进垃圾桶的那一刻我已经给了他答案也给了我自己答案。“对不起可峰，我真的给不了你承诺…”这句话在心里我不知道念了多少遍。<br />　　“明瑶吃苹果了吗？”再接听电话时页在那边问。<br />　　“没有，今天吃苹果干吗？我假装不知道疑惑的问。<br />　　“你就傻吧，今天是圣诞节。”此时时页哈哈的边吼边笑。<br />　　“明天才是呢，现在是平安夜。”我也笑掩住了耳边时页的笑声。<br />　　“明瑶我在你学校门口，出来见我。”他依旧笑声朗朗。<br />　　“你骗谁阿！我才不信呢！”我照样没心没肺的笑。<br />　　“杨明瑶，我玩真的，数到三见不到你，你就死定了！”听了这话我硬生生的止住了笑。<br />　　当我站在时页面前时，他笑的前仰后合“明瑶我有那么大魅力吗？你就这样下来了？”<br />　　“阿？！”我惊呼，太丢人了，我穿着拖鞋就跑下来了，更丢人的是我还光着脚。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冬季的寒冷让我的双脚彻底失去了知觉。<br />　　“时页太冷了，脚被冻掉了，没事我先回去了，太冷了。”我颤微微的说。“不许你回去，我等了半个晚上，不能就这样放你走，老老实实的陪我呆着！”“时页，你讨厌，你坏蛋，我的脚都被冻掉了，你还虐待我…”我带着哭腔，努力挤出几滴眼泪，使劲的摇他。<br />　　时页辉着他的大手使劲在我脸上摸了一把，“不许哭”我被吓到了，眼睁睁的看着他把我扛到路边的椅子上，然后脱下他的羽绒服，裹住我的双脚，他跪在地上连衣服一起把我的腿和脚一起抱在怀里。一股暖流自脚底上涌，到心头却与一种酸楚相容，特别不是滋味。“时页…”声音很小，但他一定能听到。他抬起头，他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而那秘密似乎又全刻在那张精致的脸上，冻的苍白的嘴角，挂着如同天使般的笑，让我忘记了这个就是我几乎认识了二十年的时页。<br />　　“色女你在想什么？我有那么好看吗？”时页站起来敲敲我的头，不怀好意的诡笑。<br />　　“死时页，你真恶心…”我收起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使劲的捶了他一下。可他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躲开，而是顺势抓住我的手把我拉进了怀里。<br />　　“明瑶，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他把我紧紧的揽在怀里，伏在我耳迹，声音很轻，但满是坚定，完全失去了往日时页调皮的神态。<br />　　我被突如其来的一切吓到了，除了时页的心跳声周围很静。大脑里只有一句话“我给不了任何人承诺！”我使劲想挣脱时页，却被他死死的抓住。<br />　　我慌乱的挣扎，使劲推开他，顺势打了他一耳光。声音不大但我知道一定很疼。因为我的手瞬间麻木了，就如同我的心。我看到时页的一边脸由苍白变得通红又由通红变得苍白，我看到他不停的颤抖，我看到他眼睛变得潮湿直至蒙上一层水气，我看到他张开的嘴又合上。<br />　　“时页不要问为什么，杨明瑶给不了你承诺，不要问，也不要说什么。我们做了二十年的朋友，我希望将来的每一天我们都像以前那样。是我的秘密你全知道，你的日记都给我看的话好朋友。时页如果今天我伤害了你，对不起，原量我。”<br />　　我把脚从时页温暖的羽绒服里抽出来，头也不回的跑开。我不想看到时页强忍着泪水傻笑的样子，不想看到时页痛苦伤心的样子，我更没有勇气挺着一张毫不带泪痕的脸站在时页面前。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时页是个坚强而又脆弱的孩子，受了那么大委屈，他一定会让泪水流进心里，溺死在痛苦中。而他也知道我只是一只表面坚强的大尾巴狼。看到我哭，他会比死还痛苦，我不想时页痛苦。这时天空飘起了雪花，而时页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雪花调皮的落在他的头上衣服上，把他装扮的如同天使，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化成晶莹的水珠，混着咸咸的泪水一同落下，也许等到明年那地方将开出一朵名叫忧伤的花。<br />　　我使出全力跑回宿舍，嘴里念到“时页对不起，对不起…”原来以为这句话只能对一个叫可峰的男孩讲，而现在那个认识我二十多年的男孩也听到了，我撞开宿舍的门，一阵暖流向我袭来，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我醒来，舍友妙妙红肿着眼睛盯着我，我坐起来捧着她的脸问：“怎么了妙妙，怎么哭了？阿？”“杨明瑶，我还以为你死了，你吓死我们了。”她哭的唏里哗啦，我一个劲的帮她擦眼泪“好了，我怎么会死呢，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好了妙妙不哭了…”“你知道昨天你有多吓人吗？刚一进门就…”“好了，我昨天就是太累了，就在那睡了，没事的，你放心吧…”妙妙听了我这话立刻收起了她那值钱的眼泪，转而用刀剑般锋利的目光盯着我，那一刻我知道了目光真的可以杀人的。<br />　　时间过的很快，这一年已经被我们挥霍了大半，我二十二岁的青春就要被我无情的浪费掉，于是我想好好的享受生活。我和妙妙挺着年轻毫无苍桑的脸在A大的校园里风花雪月，拿着打工赚来得钱去健身房里练瑜珈，买贵的让人啧舌的雪糕。当我把手里的那根雪糕塞给学校保卫家那个脏兮兮的小男孩时，妙妙一把抓住我的手，流氓似的盯着我。“杨明瑶你脑袋是被门挤了，还是进水了，你知道他是谁吗？那个曾经用石子砸你的小土豆！”她夸张的把声音提高了八度。“妙妙你不知道吗，宽容是对人最大的惩罚！”我扯开她拽着的我的手，眯起眼睛笑给她看。然后我看到她的惊讶如同草原一样广阔。“明瑶太有你的了，我怎么就想不到呢，看来当初和你混是绝对正确的选择。”她使劲的拍着我的肩膀生疼，我使劲揉着肩膀，把脸别过去。此时肩有多疼心就有多疼。妙妙怎么会想到呢。这句话是时页说的。那天时页似乎一下子长大了，他给我打电话，声音干涩沙哑“杨明瑶，从小你就欺负我，我一直让着你，宠着你，这次年也一样让着你。我时页不和你计较，我还是以前的时页，还是和你一起疯魔一起成活的时页，你还是我以前的杨明瑶。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告诉你‘宽容是我对你最大的惩罚…’”我听到时页的声音中掺杂着一种叫悲痛的东西一下子刺穿了我的喉咙和泪腺，刹那间心底下落下什么，又哗的铺卷开来，鱼白还是浅灰，又凉又单薄…<br />　　当我和妙妙站在肯德基大厅等待宣布受聘名单时，我们已经过五关斩六将，成功受聘，肯德基英俊的经理笑着对我们说“明天去医院体检，体检合格你们就可以正式上班了，我们会按你们的课表安排你们的工作时间。”妙妙已经被那个笑彻底迷醉了，而我却深深的记下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当妙妙从沉醉中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坐在一家不大但还算豪华的餐厅里。我说“妙妙，我请你吃饭！”“明瑶，你确定你没发烧，到这里喝汤跟喝血差不多…”妙妙扯着我的衣领，满脸惊讶。“嘿嘿，没有啦，我很清醒。”我咧开嘴冲她笑，她会意的点头，笑的很古怪。<br />　　明天终于到了，我早早起床，没有叫醒妙妙一个人出去了。我给妙妙发短信“妙妙我有急事不去体检了，你自己去吧。”我给时页发短信“时页肯德基没聘上，让你失望了。”发完我关掉手机，一个人在海边呆呆的看海，看着大海的波涛汹涌，看着大海的风平浪静。我大吼老天对我的不公，为什么我的青春就在死亡的边缘，为什么我一生下来就注定二十年后会死去。我哭了，但也没哭…<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