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音之爱

　　春秋时，孔子的付出，终于在后世有了回报，读《论语》，习礼仪，人类的字典中自此多了两个字——“仁”和“义”。然而，“爱”字怎么写成，很多人仍不明白。<br />　　荆卿就是其中的一人。这位生在战国乱世、生日不详、父母不详的卫国人，在后世却有个响当当的大名——荆轲。而他的一切幸和不幸，都是缘于那个女子——商音，缘于那把燕太子丹欲求之剑——鱼肠剑，徐夫人制。<br />　　“能献出鱼肠剑者赏百金”，这一年，在燕都城内，太子丹的一纸文告，已成街头巷尾老百姓口中的大新闻，而刚游历到燕国来看望老友的荆轲，也被百姓们的议论所惊动。<br />　　“徐夫人的鱼肠剑，有意思……真有这么一把锋利的兵刃么？”站在城墙边，看着官府贴出的文告，荆轲冷峻的嘴角也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他从行囊中摸出一小竹简和几文钱，叫过旁边路过的一孩童，塞到他手里，在他的耳边叮嘱了几句，然后就迅速地隐没在人群之中。<br />　　一个月后，位于赵国“落阳谷”的徐夫人墓碑前，一浑身素衣男子面色凝重。“没想到名满天下的徐先生已经作古，可惜那把名震天下的好剑啊……”从邻人口中得知消息的荆轲，心有不甘地站在徐夫人坟前。<br />　　“徒手炼铁炉兮，穷其身，比干将莫邪兮，羡其全，未亡人泣立。”未亡人？这是谁？念了几遍碑上的铭文，荆轲脑中灵光一闪，这一句话的前一个字连起来是——徒、穷、比、羡、未（图穷匕现卫），什么意思？难道是？……<br />　　还没容荆轲想完，一个黑衣身影在半空中突现，手中一把明晃晃匕首，径直刺向荆轲头顶。荆轲想都没想，伸出右手两指欲去夹那匕首。而黑衣人在空间瞬间改“刺”为“削”，直接削向荆轲的右手。<br />　　荆轲赶紧侧身闪到一边，可身形还是慢了半步，右边的衣袖被直接削掉半截。荆轲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提气倒退一射之地。黑衣人也不紧逼，突然停在河边的一株苇杆上纹丝不动，而那柄原本明晃晃十分抢眼的匕首，迅速消失在黑衣人身后。<br />　　“来者可是荆卿？！”令人惊诧地是，黑衣人出口之声如同出谷黄莺。“正是荆某！”荆轲不由上上下下再仔细打量黑衣人。“接着！”没等荆轲打量完，黑衣人就将手中之物掷向荆轲。<br />　　荆轲接住此物，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了一惊：“鱼肠剑？！”“不错，徐夫人临终之前，托我将此剑交卫国荆卿。而看先生这个身手，看这份见识，应该就是你。”黑衣人语。<br />　　“无功者不受禄，徐夫人的好意，荆某不敢领……”荆轲只瞟了这柄举世无双宝剑一眼，就丢回给了黑衣人，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br />　　一月之后，燕都城内，身着儒生之服的荆轲，百无聊赖地穿行于人群之中。而在荆轲身后，突然从人群冒出一只大手，用力地拍在他的肩膀上。<br />　　“谁？”荆轲迅速回头，而没想到拍他的这位竟然是老熟人——高渐离，而为什么能那么大力，自然是因为这只大手，已经弹尽天下所有名琴。<br />　　“田先生说你这几日会来燕国，我还不相信呢，走，走，走，田先生家佳肴美酒都已备齐，就等你这个主客到来了。”还未等荆轲答话，高渐离已大笑地推着荆轲前行。荆轲无奈，笑了下，也跟着前往了。<br />　　在燕都城“蓟”的西北角武阳巷内，就是燕国著名的谋士田光先生的府邸。荆轲和高渐离还没到门前，已有门童飞奔着入内，须臾，一位白发鹤颜的老者大笑而出：“荆卿，你终于到了。”<br />　　对于这位老者，一向自傲的荆轲也不敢怠慢，赶紧俯身下拜，口中称“诺”。来的这位正是燕国赫赫有名的田光先生，田光一把就扶起了荆轲，上下端详，看了又看，然后连说了几声“好”、“好”。<br />　　“怎么样，田老先生，荆卿与几年之前相比，又精进了不少吧。”一旁的高渐离插话。“是”、“是”……田光先生连应了几声之后，一手拉一位，就将两个年轻人往里请。<br />　　入夜时分，燕都城“蓟”已无了白天的喧闹，而此刻的田光府邸却是华灯初上、歌舞升平。<br />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之子于归，远送于野。何彼苍天，不得其所。逍遥九州，无所定处。世人暗蔽，不知贤者。年纪逝迈，一身将老。”花厅之上，一全身玄素的女子，手中一把宝剑，时而舞得上下翻飞，时而随着歌声婉转慢得如悬巨石。<br />　　“好！好一个《幽兰操》！”熟知音律的高渐离连声喝彩。荆轲虽然一直没说话，但是一双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场中的那个舞剑的女子。<br />　　一曲终了，众乐人退场。而坐在中央的田光终于发话：“不知荆卿可知道《幽兰操》蕴含的孔丘之叹？”“荆轲不知，愿闻其详。”荆轲起身，恭敬地施了一礼。<br />　　田光摆手，示意荆轲坐下，然后再度开言：“夫兰当为王者香，今乃独茂，与众草为伍，譬犹贤者不逢时，与鄙夫为伦也。连孔丘都有兰草之喻，不愿只当隐士，荆卿难道未有所悟么？”<br />　　荆轲沉吟半响，终于答道：“并非荆轲想流落草莽。先生也知，家师离世之前曾有遗命，荆卿一生只奉明主。而现在诸国纷乱，明主难寻，因此……”<br />　　“燕就有明主，太子丹礼贤下士，如今在七国寻百士对抗强秦，现得九十九名，还缺一名忠勇之人，而我已向太子丹力荐荆卿，望卿不要推辞。”田光老先生离席，径直拉起端坐的荆轲语。<br />　　“这个……”荆轲低头沉吟。还没等荆轲说完，田光已从衣袖中拔出一枚匕首，径直扎入腹部，一腔热血飞溅，映红了荆轲雪白的长衫。<br />　　“父亲……”廊侧，刚才舞剑的玄素女子飞奔而出，一把抱住欲倒的田光。而荆轲已惊得面无血色：“先生，你这是何故？”“荆卿…不必难过…，我死…为报太子知遇之恩…也为向你证明…太子值得你护卫。”剧痛之下，田光缓缓交代了这几句之后，就与世长辞。<br />　　七日之后，易水河边，一新坟高高垒起，偌大的白玉石墓碑，上用朱笔书有“先父田光先生之墓，孝女田商音227年立于燕”。坟前跪的这名身穿重孝女子，也正是那晚的舞剑女。<br />　　“人死不能复生，商音当节哀啊。”素来心直口快的高渐离说。一旁的荆轲也是一身墨色，直立一旁，肃穆不语。萧萧的易水河畔，此刻只能听见风声、水声……田商音虽面露哀伤，却无泣声。<br />　　许久，商音小姐起身，手中却多了两件东西，不理旁人，径直走到荆轲面前伫立。“这是鱼肠剑和督亢地图，你认得没错，我就是那晚的黑衣女，这条刺秦图穷匕见之计，是家师徐夫人和家父田光先生所定，但没想到二人现今都已作古。”田商音以内力催动“密语”。<br />　　周围宾客只见二人四目相对，却并不说话，甚是惊讶，而田商音已亮出手中之物。“宝剑！”众人惊呼。正当众人不知将发生什么时，田商音面色更为凝重，催动“密语”愤愤言：“难道你也要我死在当场，你才肯接剑？大丈夫立身于世，所为到底何物？”<br />　　“为何刺秦？”凝视田小姐，荆轲也用“密语”问。“救万民！”商音答。“刺秦就可解万民之苦？”荆轲问。“是！”商音继续答。凝视半响，荆轲忍不住一声长叹，徐徐接过了田商音手中的宝剑和地图，转身离去，而商音手中多了一块“义”字玉牌。<br />　　“这是师父，也是我义父留下的唯一纪念，送给你作个纪念吧。”荆轲身形已一丈开外，而商音的耳边仍有荆轲的低语。<br />　　公元前227年，九月，易水河边。在取得秦国叛将樊于期人头之后，在燕太子丹的催促之下，荆轲只得带着徒有一身蛮力的秦武阳上路。<br />　　“风萧萧兮易水寒”，荆轲凝视送行众人，高歌而去。而同一时刻，在田光府邸，一素衣女子下跪恭迎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田氏商音女，德才兼备，特选为太子妃。”<br />　　素衣女子三呼万岁，低头接旨，而一滴热泪从她眼畔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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