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风景

　　<br />　　1<br />　　那时我相信天空没有尽头。<br />　　大学毕业时我回了老家。我和我的朋友们相似，那时没什么性经验，却为十八岁的破身故入野花深处，惊一滩鸥鸬。我们的想法很简单，找更多女人。<br />　　和轩就这样认识了，认识的第一个晚上，我们裸身相抱。这一抱便是三年。<br />　　要爱一生一世。我们在十年前的那一天相遇。这个日子，巧得是，居然与我认识空空的日子如此相近。<br />　　也许生活就喜欢开玩笑吧。<br />　　诚如空空所言，我会在今晚想起轩的。明天，我将正式开始成为空空的男人。<br />　　也正如我曾对空空所说的，也许我们在一起也是十年。以我的经验，我和女人好像最多只能维持十年。过不了这坎的。<br />　　和我的初恋水草，我们拉拉手拉了近十年。最后一个晚上，我们相拥而眠，像所有情人一样，沉睡如婴儿。<br />　　和轩的最后一天，我看到她的时候，脑子尽是空白，只是数年来，她仍是被我提起，一阵疼痛。<br />　　有时，我对空空说，也许我们也会是十年吧。那时，孩子给你，房子和钱也给你。那些十年前的事，在今晚历历在目，如断了线的风筝，谁也不知道它会飞到哪。<br />　　2<br />　　高中时我得了强迫症。这种病困扰我多年，苦不堪言。轩后来犯了一种精神疾病，犹胜我当年，但她没走出来时，我选择了离开。<br />　　这种病，在记忆里，仍是清晰，只因其已深入骨髓。忍受痛苦，为所当为，森田正马如是说，正是这个小日本，让我最终摆脱了其中折磨。事后想来仍是不寒而栗。<br />　　轩刚犯病时，我也是这样鼓励，当然我也明白我的话其实南辕北辙罢了。她的苦痛，恐怕至今也未见得减少几分。作为她的男人，我曾如此不堪。<br />　　我在大学时仍然无法看清马路两边的梧桐树。没别的，就是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两只眼像散了架一样，怎么都凑不到一块。更别提那些让人心动的女生了。这就是强迫症。<br />　　日子如雨雪般飘过。那些日子我一边尝试和所有人一样，一边又不想像和他们一样。<br />　　我开始叛逆。<br />　　那些年，我的朋友们想的是如何多睡女人，我偶尔也跃跃欲试，但更多的是去听大量的所谓非主流音乐，与世隔绝。如空空所说，我还活在那个年代。听来听去还是十年前的音乐。电脑换了不少，但听到的还是那些声音。<br />　　我好像老了。<br />　　3<br />　　“不就一些SB电影么？”<br />　　那时，轩还是学生，我们尚未谋面，我粗鄙的声音居然没有惹恼她。她挂下电话说，可否一见？<br />　　那时我迷恋电影，在那个地方组织观影团体，和一堆不相干的人一起看一些所谓非主流电影。显然在那时，我也想过也许可以因此认识些女生。如果可以睡觉，那就更好了。<br />　　这女生着一身浅黄色的毛呢大衣，白白的，像剥了壳的鸡蛋。该煮了吧，我想。我费尽周折，让她深夜无法回学校宿舍。我们当晚睡在了一起，没****。很遗憾，她还是****，三年后她终于成了我的女人。那时我真是没想到要睡这个女人居然如此辛苦。<br />　　“要爱一生一世，好不？”<br />　　“嗯，那当然，不过我们能先****吗？”<br />　　“这怎么可以哟？石头，我们不是才认识么？你都是这样和女生交往的么？”<br />　　“这倒不是。刚认识就不能****么？”<br />　　“我还没想好呢。”<br />　　多年后，我们心中的那只小鹿，早已跑远。<br />　　多年后的一个晚上，她满脸泪水：<br />　　“为什么我不早点把自己给你，让你等了那么久，真是对不起。”<br />　　有时，我心中突然一动，转念便明白，那种叫爱的东西我已所剩无几了。这实是我对现在这女人，对空空轻如烟缈的缘故吧。<br />　　何谓残仁？无非始于精致的缠绵，却终是日渐淡漠。<br />　　可我真爱过那个女人么？<br />　　4<br />　　那是个不大的城市。她在那里留下的气味仍有迹可寻。<br />　　十年后我们经过这个城市，空空酸着鼻子问我关于轩的事，我哑然无语。<br />　　那里有过痛，也有过笑。<br />　　也许她已知道，我这辈子已无法再完全爱一个人了。<br />　　这和时间无关，那些记忆终是留在那里。<br />　　5<br />　　她谈起她以前的男朋友。她的学长。<br />　　轩说她对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煮了一碗面，还送了双converse的鞋子，那是她做家教赚来的。<br />　　“那个女人不好看，随便就和人上床了，他怎么会喜欢那样的女人啊？”<br />　　“会的。”<br />　　“难道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女人么？”<br />　　“大部分是啊，你想，免费送货上门，这可是求之不得哟！”<br />　　“真是的，你要是也这样，我不再和你来往了。”<br />　　“我要是这样，总归先要将你骗到手的呀。”<br />　　“都说什么啊，你！就喜欢和我贫嘴，是哇？”<br />　　“是说真的呀，男人么，大致都是同一款式的啊，哪有男人不偷腥的？岂不怪哉！”<br />　　“胡说，你偷过么，你又没交过女朋友的。”<br />　　“怎么没有啊，我交过的。”<br />　　“又没跟她上过床，你不是说过你没和她上过床么，吹牛！”<br />　　“嘿嘿，我骗你不行啊。”<br />　　“讨厌！真过份啊，你这人，再这样胡说八道我走啦！”<br />　　轩凌晨六点在敲门。她带了碗面。恋爱中的女人。我睡得很深。<br />　　她慢慢说起她曾以为爱过的男人。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她抱得是一棵仙人掌。把她刺痛了。那时候老是拎不住热水瓶，走着走着就哭了。热水瓶摔在地上很白，月光也很白。<br />　　“你知道哇？我那天突然很想他，就跑过去看他，估计他没料到我大清早会跑到他住处吧。他居然和一个女人正在天翻地覆！我先是愣了半天，他也愣了下。后来你也知道咯，女生嘛，总归哭得不行。那一刻可真是既难堪又难受呀。”<br />　　“人家可是正在行周公之礼呐！你这人可也真是无趣。”<br />　　“所以呀，我才不会随便和一个男人上床呐。自他后，我又交往过几个男生，也是一样啊，都是直奔主题哟！”<br />　　“荷尔蒙过多呗！不是自己逗自己玩，就是骗小女生咯。现在早就是二十二世纪了，知道哇！我说，恐龙都醒了呐！明白？”<br />　　“哦，那二十二世纪意味着什么呢？”<br />　　“思想超前，屁股朝后。”<br />　　那年我二十出头，尽管有过可怜的性经验，我说可怜，是因为有次找小姐，由于紧张得不行，最后和那位小姐只好以聊天打发时间，事后常是被朋友们取笑。因为没交过女朋友，所以对眼前这个女生的所谓丰富经历颇感兴趣。但听着有时也隐约有些醋意。<br />　　“你以前和女人睡过么？”她咬着嘴唇，突然问。眼睛很安静。<br />　　“嗯。”<br />　　“有几个？”<br />　　“真正意义上，有一个。”<br />　　她咬咬自己右手的大拇指，一声不吭。好像有点想哭。我抱了抱她，她扭身。<br />　　我说起半年前认识的一个女生。那时真得觉得自己爱上那个女生了。无意间居然发现那个女生居然还有其他人。<br />　　“那时难过都要死掉了呐，她还在这边呆过几天，我把所有钱都花光了，还向我妈要，哪知道是这样啊。”<br />　　轩不让我抱她，想小睡一会。<br />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和你****么？”<br />　　她转过身，她眼角有些湿，肯定是哭了。<br />　　“你不是说过结婚了才可以么？”<br />　　“嗯，我觉得做过爱后，男人就不会像以前那样疼惜女人了。”<br />　　她很认真地盯住我的眼睛说。<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