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

　　<br />　　2007年，陈嘉华对我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之。那一年，我十八岁。<br />　　那一年，我爱陈嘉华，而陈嘉华不爱我是不争的事实。爱情永远没有那么理想，没有那么冠冕堂皇，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不一定恰好爱你，而陈嘉华就恰好不爱我。尽管他三十八岁，尽管他不爱他的妻子，尽管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br />　　我的生命里很少出现陈嘉华，因为他有他的事业，他的野心，他的抱负，唯独没有我。我与他的缘分只缘于我是他的一颗棋子，十年前，为了他的慈善和他的美名，他将我从孤儿院领养。是啊，他给了我一切，别墅，房产，荣华富贵，我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可是，他也那么吝啬，他从未将爱分给我。我爱他也恨他，只因为他是陈嘉华。<br />　　2007年，我考上A城最好的大学，开学第一天，陈嘉华用他的宝马送我，而因此我背负了陈氏集团老总情妇的称号。而且报纸上的照片那么鲜血淋漓，一点也不那么名副其实。爱情开始的时候总是很迷茫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之。如果陈嘉华有那么一丁点在乎我，他就不会不知道我爱他。<br />　　陈嘉华三十八岁生日那天，宴请了中外很多名人，他的事业如日中升，可是我知道他笑得很落寞，那个晚上，我第一次看见他老婆，那又是怎样一种惊叹，美的如此绚丽，像一只凤凰。我不得不承认陈嘉华的眼光如此的不一般，相形见绌，他眼里肯定看不到我。我偷偷的开着他送我的奥迪过来，偷偷的目送他老婆扶他回家的背影，也偷偷的心碎。也许是我太执着，陈嘉华一直把我当女儿看，而我因为爱情从未叫他一声爸爸。有时候我恨过，当初要不是他把我收养，是不是我就不会成为现在的这种身份？是不是今天站在他身边的就不是那只凤凰，而是我？也许有更多个也许，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会遇不见陈嘉华，更不用说爱上他。也不会在这里异想天开。突然一束强烈的光突然直射着我的眼睛，我的眼泪可以那么毫无保留地呈现，车对面的那个人我看不清，可是有那么一点熟悉，最后我还是狼狈的逃跑了，因为我不喜欢任何人看到我的悲伤，陈嘉华也不可以，他可以不在乎我，不爱我，但是不可以再怜悯我！<br />　　陈嘉华送我这台车的时候对我说，小格，车牌号里是我的生日加你的生日，所以你要好好爱护它，不可以在那么任性了，你已经长大了。<br />　　陈嘉华，你知道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说我长大了。我若是长大了，你就会变老了，老天真是不公平，如果他知道我那么爱你，是不是会让你年轻十岁，或者是让我老去十年，这样，我就可以陪你一起变老了，在垂暮之年，是不是还可以一起笑看夕阳？<br />　　十年前，你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姓爱，我叫爱小格。<br />　　你就那么灿烂的笑了，我永远记得有那么一个冬天，陈嘉华的笑，阳光直射在他的侧脸上，看起来就像一个天使，他或许就是我的天使。他问我愿意跟他走不，我说，我愿意。那段对话听起来像是情侣间的求婚对白，那么小的人，还不知道什么叫誓言，但是我知道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将会是我一生的依靠。<br />　　也有那么一天，我在图书馆碰到一个男生，他手里的书掉落在地上，我捡起来的时候看到封面上写着：有一种爱，注定触目惊心——《谁站在爱情的芒上》，陈嘉华，我对你的爱那么卑微，就连开始也没有，怎么触目惊心？他问我，如果喜欢就先借我看，我抬头说不要的时候，愣了。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时间恍如回到了我遇到陈嘉华的那个冬天，阳光静谧。他伸出手说，你好，我叫陈安之。我说，你好，我叫爱小格。也许在很多年以后，我会像记住陈嘉华一样记住这个叫做陈安之的男生，他来过我的世界。<br />　　而从那之后，我和陈安之频繁相遇，或许是刻意，也许是安排，我们就那么相遇了。我会经常跟他讨论那本小说，我说，柳叶太傻了，爱上那么一个负心汉。我还说，陈安之，如若你是刘角这种男人，那么让我这辈子都别再见到你，连作朋友都不可以！我讲话那么信誓旦旦，陈安之沉默了。最后他说，我是一个让他看不透的女孩，感觉我近在咫尺，遥若天涯。我知道他想告诉我，我给的爱情，天马行空，只是想象，而从未付出。陈安之，如果可以，我愿意为你，咫尺天涯，但是爱情里不是我愿意就可以爱你爱得那么彻底，只是，那个人比你先出现，将我的爱情席卷一空，怎么再付出？<br />　　跟陈安之在一起的时光是很快乐的，从前我只是一个人，现在我的世界了多出个他，是两个人的。有时候寂寞久了都忘记了它的滋味，但是突然不寂寞了，也不觉得不习惯，感觉就那么天经地义。<br />　　陈嘉华说过我留长发的样子很美，为此，我一直长发飘飘。<br />　　陈安之说他喜欢爱小格的长发，落寞至尾。<br />　　陈嘉华问过我为什么会叫爱小格,陈安之也问我，我说，爱格是天使angle的谐音，因为做不成天使，所以只能是爱小格了。<br />　　陈安之说，为什么不叫爱大格，这个比天使更胜一级。他便捧腹大笑。我骂他没心没肺，说话无伤大脑。<br />　　其实，爱小格就是你自己，不比天使，却甚天使。<br />　　我发誓，那是我爱小格这辈子听过最煽情的一句话，那是陈安之很认真说的，我也是很认真听的。只是我没有认真记住，因为我，爱小格，从来就是一个魔鬼，爱上有妇之夫，霸占陈安之，却唯独没有开始爱情。所以，在别人看来，爱小格十恶不赦。<br />　　但是，我喜欢看陈安之打篮球，输赢在他的心里都那么云淡风轻。我只是喜欢看他从这边跑到那头，汗水流下来的模样，阳光射在他的脸上，时间仿佛可以静止，一切因为喧闹而安谧。我喜欢陈安之带我去吃冰淇淋，他总是喜欢抢我的吃，他说，女孩子要注重体型，然后很鄙视地瞟我几眼。他知道我一次要吃很多，怕我吃坏肚子，就故意跟我抢。还有，我喜欢陈安之骑单车载我，我总是要他快点，然后松开手，和他一起感受风的味道。<br />　　陈嘉华偶尔会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说，你相信我吗？<br />　　我们之间的对话总是简单明了，他累了，就会在沙发上小憩一会，我轻轻地坐在他身旁。他睡着的时候像极了一个小孩，不过，有那么一瞬，我发现陈嘉华真的老了，我看到他眼角的细纹，还有额头上的小沟壑，心里莫名的难过。陈嘉华问我为什么哭，我说，陈嘉华怎么会变老，不是说过要比我年轻吗？怎么说话不算数。他说我是个傻孩子。我说，我长大了，我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喜欢你，陈嘉华。我就是喜欢你，我讨厌你说我是小孩子，因为我小了就配不上你了。我越哭越大声，他的思想有那么一会停滞了。他说小格今天太累了，早点睡觉。我朝着他的背影说，你知道不知道啊，每天半夜我都会想你想到哭。他还是没有回头，其实这是我早知道的结果，可是心里还是那么的难过。<br />　　第二天陈安之问我，是不是晚上睡不好，还是我做了现代版的林黛玉。<br />　　我说，我好累，借个肩膀让我靠靠。<br />　　就那样，我靠着他睡了一个下午，我觉得那是我这辈子睡得最安心的一个觉。<br />　　陈安之说想去我家看看，想去看看爱小格的房间像不像一个猪窝。我说，要是爱小格生下来就是一头猪该多好，最多只是被宰的时候疼那么一下。他说，爱小格是插着翅膀的猪，因为飞不起来，所以只好他来守护。我咯吱咯吱地被他逗笑了。<br />　　陈安之是除了陈嘉华之外进我别墅的第二个人，他没有觉得奇怪，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他说要给我做饭，尝尝他第一厨师的厨艺，等他做出的第一个菜我就偷吃，他说他来给我弄，会烫到手。然后在那么一瞬，陈嘉华恰好进来了，他看着我，再看看陈安之，脸色很难看。我准备跟他说陈安之是我男朋友的时候，陈安之突然喊他，爸爸。我脑袋一下子感觉蒙了，陈安之叫陈嘉华爸爸，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大的谎言。陈安之似乎有很多话要对我讲，可是我说，你们回去吧，我困了。<br />　　陈安之说，小格，对不起。<br />　　我不明白陈安之的道歉，但是我真的累了，困了，要睡觉了。<br />　　其实我已经分不清自己爱的是谁，然而老天却给我开了最大的一个玩笑，是不是我在乎的人都要从我身边消失，上帝从来不会善待魔鬼，或许，这是对我的惩罚。<br />　　陈安之从2007年陪在我的身边，从2009年消失不见。<br />　　因为那一年陈嘉华的生意经历了一次大起大落，我刚好二十岁。<br />　　陈嘉华的所有将是一无所有，他的一切都会被拍卖。而这里的是属于我爱小格名下的，还会在那。陈安之走了，他说他会重新找回属于陈嘉华的东西，机场的最后一别，我对他说，陈安之，你——卑——鄙！因为他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陈嘉华收养的孤儿，一开始接近我是因为他那漂亮的妈妈，他对我的好假得一塌糊涂，所以他卑鄙无耻。他没有解释什么，帮我擦干眼泪，说，爱小格，让我再抱抱你。然后他就那么义无反顾地抱紧我。机场里人来人往，我在陈安之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说，从此，我们互不相欠。那一口，我记得，很深。我牙齿都咬酸了，满口地血腥味。<br />　　可是陈嘉华之后却一蹶不振，为了他，我白天上学，兼职，晚上去酒吧当服务员。只因为陈嘉华天天酗酒，他身无分文，我要为他做一点事，哪怕那么微不足道。他的老婆也走了，可能是跟另外的老板走了，也许是去找陈安之了。这个世界谁都可以抛弃陈嘉华，只有爱小格不可以。如果沧桑，我愿意陪他一起沦落。<br />　　陈嘉华睡着了，还是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我偷偷地吻了他，感觉只有酒的味道。那是爱小格的初吻，也许陈安之的味道会不一样。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突然陈嘉华抓住我的手，把我按在沙发上疯狂地吻起来，那一刻，害怕，绝望，莫名地传来。眼泪不知不觉的流出来，也许是因为太咸，陈嘉华停住了，说，爱小格，你给我的不是爱情，下一次不要诱惑我了。<br />　　二十岁那年，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诱惑。<br />　　可是，从陈安之走后，我开始疯狂地想他，想念他的微笑，他的单车，他的冰淇淋，还有那个我靠着他的下午，只是，陈安之并不知道我那么想他。<br />　　从那天以后，陈嘉华开始上班，开始他的野心和抱负。生活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富裕，但是却很安逸。我辞掉了工作，还是和以前一样读书，生活从来没有如此安静过&#46;&#46;&#46;是不是因为陈安之走了，生活就再无半点波澜？<br />　　也有那么一天，我看到了陈嘉华跪在那个人的面前，看似如此狼狈。陈嘉华说，爱小格是他的，请不要带走她。第一次，他为了我放弃了他的尊严。那个人说陈嘉华你什么都没有了，怎么给爱小格幸福。突然的一瞬，我觉得自己如此重要。我说，陈嘉华什么都没有也能给我一切，因为他就是我的一切。说话的时候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泪眼中那个人在我生命里的记忆一一浮现。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人如今如此耀眼。光线昏暗，他点燃的雪茄，那么伤情。最后，那个人问我，愿意跟他回去不。不愿意！爱小格如是说。十多年前，他用一根棒棒糖把我送走，十多年后，他想用整个世界换回我。只是，物是人非，陈嘉华需要我。而且我还在等一个人，等他给我一个解释。<br />　　陈嘉华就那么抱着哭泣的我，黑夜里的雨，分外的凉。<br />　　我说，爸，我想陈安之了，我真的好想他，他什么时候回来啊？<br />　　陈嘉华的手颤动了一下，继续抚摸着我的头发。<br />　　我说，他离开有六个月零两天了，是不是他不要我了，是不是他觉得我太小气，不会原谅他了？还是觉得我明白晚了，不再爱我了？<br />　　他就那么一直抱着我，沉默成金。<br />　　也许陈安之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陈嘉华都没有给我答案。<br />　　那个晚上，我意外地做了个梦。梦里陈安之对我说，爱小格，我回来了，让我再抱抱你。只是他的拥抱没有温度，之后我就被吓醒了。<br />　　醒了我就跑到陈嘉华上班的地方，抓着他的胳膊说，我要去找陈安之，你陪我去找他好不好？<br />　　他转过身，问我，如果他不再是以前的他，你是否还会继续爱着他？<br />　　我说，如果我会呢，你是不是带我去见他？<br />　　陈嘉华没有食言，他真的带我去见了陈安之，那是在一个医院，陈安之安静地睡在那，与世无争。<br />　　陈嘉华告诉我，其实陈安之不是去追回属于他的东西，而是去追属于爱小格的那部奥迪。只是，有些人太残忍，让他变成了植物人。<br />　　是不是因为以前我对陈安之说过，这部车对我而言，或生，或死。他就那么义无反顾地去帮我了，陈安之这个大傻瓜，他这个笨蛋，他对我而言，才是超越生死的价值啊，他怎么还不明白。<br />　　之后，我对陈嘉华说，爸，我要照顾他一辈子。我要等他醒来，等他亲自为我穿嫁衣，等他夸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天使。<br />　　我的眼泪滴在了陈安之的手上，泪眼中我似乎看到了希望。<br />　　也许，陈安之还会回到爱小格的身边，告诉她，爱小格的这份痴情，他此生不换。